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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理的本質,是決策

管理常被講得很複雜,各種模型、工具與框架層出不窮。但剝到核心,經營者每天真正在做的,其實是同一件事:在資訊不足的情況下做決定。把這件事做好,比熟記任何一套理論都重要。

好決策,不等於好結果

我們很容易用結果回推決策的好壞——賺錢的決定就是英明,賠錢的就是失策。職業撲克冠軍安妮‧杜克(Annie Duke)在《Thinking in Bets》(2018)中把這種思考謬誤稱為「resulting」:決策品質與最終結果之間,其實只是鬆散的連結,中間還隔著運氣與我們看不到的隱藏資訊。她舉 2015 年超級盃為例,西雅圖海鷹在最後二十六秒、僅差一碼就能達陣的情況下選擇傳球,遭抄截而輸球,事後被全美罵為史上最爛戰術——但若回到當下的勝率與資訊去評斷,那未必是個壞決定。經營者要訓練的,正是區分「決策品質」與「運氣」的能力。

把可逆與不可逆的決定分開

不是每個決定都值得反覆推敲。亞馬遜創辦人貝佐斯(Jeff Bezos)在 2015 年致股東信中,把決策分成兩類:不可逆、代價高的「單向門」(Type 1),必須緩慢、審慎、多方諮詢;多數可以回頭的「雙向門」(Type 2),則應該交給判斷力好的個人或小團隊快速決定。他特別提醒,組織一旦變大,就容易把笨重的單向門流程,一視同仁地套用在雙向門決策上,結果是「緩慢、無謂的風險趨避、實驗不足,以及隨之而來的創新衰退」(Amazon, 2015 Letter to Shareholders)。把決策依「可逆性」分類,是經營者管理自己注意力的第一步。

在資訊永遠不足時出手

那麼,資訊要蒐集到什麼程度才能下決定?前美國國務卿鮑爾(Colin Powell)在回憶錄《My American Journey》(1995)裡提過一個「40–70 法則」:當你掌握的資訊落在四成到七成之間,就該憑判斷出手;低於四成就行動是魯莽,但若堅持等到百分之百才動,往往已經太遲。這也呼應了康納曼(Daniel Kahneman)在《快思慢想》(2011)中的提醒:仰賴直覺的「系統一」雖快,卻常陷入過度自信,以及「眼見即全部」的盲點——只用看得到的資訊拼湊出一個故事,卻忘了未知的存在。面對重大決定,經營者要刻意切換到費力但嚴謹的「系統二」。

同樣要警惕的,是沉沒成本的陷阱:因為已經投入了金錢與時間,就捨不得停手,而忘了該看的是未來的期望值,而不是過去的付出(Arkes & Blumer, 1985)。航空史上的「協和號謬誤」正是如此。

不做決定,也是一種決定

很多人以為拖延能換來更多資訊、更穩妥的判斷。但在變動的環境裡,等待本身就有成本,猶豫往往等於默默選擇了現狀——這正是機會成本的概念:每個選擇真正的代價,是你放棄的那個次佳選項的價值。搖滾樂團 Rush 在〈Freewill〉(1980)裡唱得直白:「如果你選擇不做決定,你仍然做了一個選擇。」

當然,承擔不確定不代表莽撞。心理學家克萊恩(Gary Klein)提出的「事前驗屍」(premortem, HBR, 2007)是個好用的工具:在做出決定之前,先假想一年後它已經徹底失敗,再回推可能的原因,往往能在出手前就揪出被忽略的風險。

管理的工具會換、潮流會變,但「在不確定中下注」這件事不會變。把決策當成一門可以刻意練習的功夫,是經營者一生的課題。

參考資料

  1. Annie Duke, Thinking in Bets, Portfolio/Penguin, 2018。
  2. Jeff Bezos, 2015 Letter to Shareholders, Amazon, 2016。
  3. Colin Powell, My American Journey(40–70 法則), 1995。
  4. Daniel Kahneman, Thinking, Fast and Slow, 2011。
  5. Hal Arkes & Catherine Blumer, “The Psychology of Sunk Cost,” OBHDP, 1985。
  6. Gary Klein, “Performing a Project Premortem,” Harvard Business Review, 2007。
  7. Rush, “Freewill”, 1980。